愛琴海小島風光
雲霞般美夢 ( 十九)
( 原著 易君左教授 )
我是第三次來到安徽了。再說一遍 : 第一次在法專教書 , 第二次從軍及北
伐 , 第三次從政辦報而且教書 ( 安徽大學 , 前身即為法專 ) 。我對這座古城十
分依戀 , 儘管這是一個長江沿線最糟的商業碼頭 , 而它的歷史的光榮 , 人物的
蔚起 , 風景的優美 , 民風的淳樸 , 也等於是我的第二個故鄉 。
在安慶一段時期是生活得很愉快。東門外臨江寺前的寳塔 , 是安慶的象徵 ,
矗立江邊 , 也是全國有名的浮圖 , 號稱「萬塔之王」, 俗傳每年有一度大江中
顯現千千萬萬的塔影 , 我以前寫下了一篇小說 。這些塔影據說全是來安慶朝
塔王的。
臨江寺內設有茶座 , 我們常到那裡悠悠品茗 , 眺望長江美景 。靠近安大的
菱湖是一座天然妙趣的公園 , 蕭疏有致 , 清澹宜人 , 得閒常去遊覽 ; 有時一人
靜坐小湖邊 , 欣賞風吹蕭蕭的蘆葦 , 領悟季節的更換 。這些影像 , 多多少少曾
印入民國十三年初次到安慶的雪泥鴻爪裡 , 想不到六年後的民國二十年又重温
舊夢了 。
最使我難忘的是安慶西門外鴨兒塘的游獵。那是一帶小山地區 , 丘陵起伏 ,
林木茂盛 , 在較遠而清靜的郊外原野 , 最便于打獵 。大概在每個星期日 , 我們
( 三、四好友 ) 便相約出發了 , 各人携帶獵槍和一些乾糧、水瓶 , 結伴到鴨兒塘
去 。我們追捕野免、山雞、班鳩、和獐麂等小野獸 , 這些野味是非常好吃的 ,
獵到了就在農家燒煮 , 配上田間的新蔬 , 饞餐一頓。因為打獵的奔馳 , 肚子容易
餓 , 吃起來就特別香 。
綜計我過去在大陸的幾十年 , 到過全國各地 , 我到一處愛一處 , 這是我們祖
國的土地 , 一塊石頭、一堆土、一粒沙 , 我都應該愛慕而熱戀。其中使我最依依
而認為第二故鄉的是安徽和江蘇 。我留在安徽三次之多 , 定居江蘇六年之久 ,
地理和人物的因素產生了真摯的友情 。
而最後八年的避難重慶 , 雖使我對這座戰時陪都的山城 , 發生同生死共憂患
的關係 , 但在心靈上已不如江蘇和安徽的緊貼 , 然而四川是我們抗戰的神聖堡壘
, 民族復興的基地 , 我的母親又是四川人 , 我應該更愛四川 , 更愛重慶 。于今我
離開四川 , 已二十多年 , 離開安徽和江蘇已三十多年 , 人生有幾個二三十年啊 ？
我想起我近年一首新詩 :
隔一重河一重海一重山一重天
祖國的大地啊你是這樣的慘變
這十幾年來你的哀淚湧成奔泉
雲霞般的美夢幻作了天旋地轉
我依然想把夢幻作雲霞般燦爛
讓年青的人在海外和祖國重見
用最大的熱情蜜吻我們的土壤
永遠不會失去的愛像花一般艶
( 謹節錄自「火燒趙家樓」第 224一227 頁 )
